革命這回事：太平天國不太平

去中國化的教育方針，個人覺得對台灣學子是弊大於利，擁有近四千年的中國文史典故，是先人累積聚集的文明結晶。「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兩岸文人擅長「說史」的才子不少，這本「革命這回事」的作者「史式」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箇中翹楚。

對岸共產黨自命以無產階級(勞動階級)革命起家，講到「農民起義」都是戴著玫瑰色的眼鏡大加推崇。目不識丁的農民敢以血肉之驅向統治階級兵戎相見，確實展現了以小搏大的大無畏精神，這本「革命這回事」整理了中國歷史上較知名的農民革命，為讀者從不同角度切入這個罕見的主題。史式從第一章就破題點出，君主專制是給予農民革命種子養份的最佳土壤。唯有出現「何不食肉麋」的荒唐帝王，才會逼得老實過生活的平民百姓為了生存起身反抗。然而在民智未開、基本人權未成共識的情況下，推翻暴政的結果只是促成另一位帝王興起。暴政、革命、又暴政、再革命，像圓舞曲般的爭戰輪迴拖累了中國政治制度進步的腳步。

秦末的陳勝是農民起義的頭牌，史記的司馬遷為了彰顯陳勝不凡的創舉，特別寫了「陳涉世家」列在「孔子世家」後一篇。不過陳勝雖然開了反抗暴政的第一槍，卻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反，既不是為了天下蒼生，也沒崇高遠大的理想。初期起義小有所成後，他便迅速腐化而不顧舊情，落得眾叛情離而以失敗收場。陳勝不只替後人展現了平民革命起因的劇本，還連帶把平民革命收場的結局一併展演給後人「致敬」。多數出於草莽的農民起義就如同陳勝一般，受限於領導者的眼界與格局，如同流星一般一閃而過，終究以失敗作收。

道家和道教其實是兩回事，道家是一種學說，老子是位學者。而道教是源於修煉神仙之術的方士們，在參考佛教的傳教方法後，而創立的一種新的宗教。此後方士改稱道士，道士們又強拉老子當做道教的教主，「太平道」、「天師道」和「五斗米道」都是道教的別稱。中國歷代的革命多少會和宗教扯上關係，其中最著名的應該是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在原始社會人人都對天上抱有敬畏之心，想要推翻道行逆施的統治者，最佳的說法就是「替天行道」，藉由宗教之言把負責推給上天，確實是個合理有實用的手法。另外舊時農業社會人們的流動是不自由的，統治者為了執政的穩定，多設有戶籍制限制居住地。人們只有藉由傳教和治病的理由，才能自由地在各地活動，也因此革命初期，地下活動參與者會化身為宗教團體，方便在各地遊走串聯群眾、互通有無。

「水滸傳」一書由於內容描寫平民百姓揭竿起義，在中國明清時期被列為禁書。此書成之明代以後，而明末到清朝確實有民間團體和地下組織參考梁山泊的組織結構。一位最高領導，加上足智多謀的軍師，還有為數眾多的各堂頭領，至今在各種幫會和黑道團體中依舊可見這樣的「黃金比例」。史式在書中旁徵博引替讀者斷言，水滸傳內容絕非史事，一切都是杜撰編造而成。梁山泊的組織也不像口號所說的「一般兒哥弟稱呼」那樣的兄弟平起平坐，而是傳統的家父長制集權體制，凡事都由宋江說了算。另外宋江的主張是反貪官而非反帝制，故事中他時刻不忘爭取皇帝招安再為國建功立業，因此說「水滸傳」是本鼓吹革命的小說實在有點過譽。

史式是清末太平天國史事的專家，本書在後半章節重點就放在太平天國這個短命政權。太平天國在中國歷史上是非常獨特的革命團體，其一，它「利用」基督教的教義做為宣傳工具，用來洗腦底下的軍民百姓，讓人嘆為觀止。其二，有別於其它平民革命將宗教「工具化」，一但革命有成後就把宗教色彩弱化，以傳統執政方法統治軍民。太平天國在建都稱帝後，不改其迷信本質，變本加利地以起乩降身(天父、天兄附身傳言)，來進行政權與派系鬥爭。想當然耳有如兒戲的統治手法，最終臨來悲慘的敗亡。不過由於太平天國是由漢民族打敗滿清政權的少數成功案例(即便很短命)，因此在清末民初的革命事業中，各方義士都極力美化太平天國的史事與讚揚他們的成就，希望眾人能仿效其成功模式推翻大清朝政府，史式對此種作法下了「古為今用」的最佳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