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我們還有時間：脫北者朴研美在美國

 

時任美國總統川普的第二任期，在他對貿易逆差國每日變動的出口稅率調整中，各國的經濟、貿易代表可說是焦頭爛額。很難相信，作為世界第一大國、擁有二百年民主政體的美國，居然會選出這麼一位朝令夕改、口不擇言的國家領袖。然而，透過這本由朴研美所著的《趁我們還有時間》，讀者或許能拼湊出美國國內出現了哪些病徵，導致人民選擇服用川普這帖特效藥，或者是毒藥。

身為最知名的脫北者，致力於在各種傳媒上呼籲世人關注北韓人權議題的朴研美，理所當然地獲得美國政府青睞，成為永久居民，進而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學位。當時正逢民主黨執政多年，促使進步派氣焰大盛，因此不論是種族、女權或性別等各項社會議題，在輿論與立法上都大幅向進步派的訴求傾斜。在大學內甚至興起一股浪潮，對各項議題都能將結論導向批判常見的標靶SIX HIRB，包括資本主義、西方文明、白人至上主義、結構性種族歧視、壓迫弱勢、殖民主義等。這種無條件地將責任推卸給社會結構，讓她覺得美國得以強大的良好文化傳統，已經開始在大學院校中出現裂痕。

風起雲湧的覺醒文化（Woke），也逐漸造成社會各種亂象浮現。例如英文代名詞中出現數十種描述生理與心理性別排列組合的新字；因保護少數族裔政策，讓學經歷不符卻膚色正確的人出任公部門主管；去除歷史脈絡，將過去的名人抓出來文革，推倒各處雕像，用最少的成本賺取政治正確的聲量。網路言論匿名性形成的網路暴民風氣，加上帶有私利心態的網路巨頭自我言論審查，催生出新世代迫害言論自由的取消文化，讓朴研美覺得，時下美國民眾的公開言行，無時無刻不受箝制，神似極權國家北韓一般。而在接觸過美國政商界的名人巨賈後，她也對美國的精英文化相當反感，認為他們是一群譁眾取寵、只做表面功夫的權貴；在面對真正能改善北韓人權問題的核心中國時，卻為了利益而自動噤聲。

進步派的理念推進到超過一般人能適應的程度。長春藤學院裡充斥著新的規範，要求學生避免說出可能傷害他人心靈的言詞，或是主張齊頭式的平等，將失敗與錯誤的責任全都怪罪於國家制度的不公平、社會福利的不健全。可想而知，這樣荒謬的社會氛圍，只能帶來普羅大眾的不滿，因此選擇的天平只能倒向一位德不配位的保守共和黨人——川普。

朴研美以出身極權國家的角度，剖析了美國內部正面臨的重大潛在危機。保守派與進步派的分裂已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她的言論確實傾向右派的保守路線，也因此本書深受共和黨人推崇。從她經整形微調的外表來看，似乎已融入美國文化的大染缸中；然而，即便像她如此有意志與理想的人，也難以做到近墨者黑而保持初心，可惜。

為了活下去：脫北女孩朴研美

 

說來奇怪，亞洲，特別是東北亞，充斥著各種難以向歐美人士解釋的地緣政治關係。台灣與中國的分裂分治是一例，朝鮮（或稱北韓）與南韓隔著三十八度線對峙則是另一例。若再多一層理解，便會發現：在法律上，南北韓兩國至今仍處於戰爭狀態。然而，如同台北陽明山的活火山雖潛藏危機卻百年未爆發一般，南北韓之間的戰火其實已經平息多年。由金氏家族以共產主義為立國精神，實施獨裁集權的政治體制，統治著北韓。而共產主義過於理想化，錯估人類故有的惰性，使得奉行此主義的國家普遍面臨經濟衰敗的困境，北韓自然也無法倖免。殘破不堪的經濟環境，加上作物歉收的雙重打擊，引發了嚴重的大飢荒。這正是《為了活下去》一書作者朴研美兒時所經歷的時代背景。

諷刺的是，對曾經親歷一黨專政的六年級生而言，洗腦式的忠國愛黨教育與無所不在的政治監控，其實並不陌生。因此，這本書對西方讀者而言或許是震撼的獵奇之作，但對台灣中年讀者來說，卻好像看到彷彿是平行時空裡台灣發展可能的另一種版本。畢竟，金氏政權與兩蔣時期皆屬於專制強人統治，所不同者僅在於所擁抱的意識形態—共產主義或資本主義—以及台灣最終選擇走向民主政體，延續至今。

言歸正傳，《為了活下去》的內容敘述朴研美—這位被譽為最美脫北者—前半生的生命歷程。雖然其父從事各種走私以維持生計，但在當時的北韓社會，這樣的行為實為許多人民為求溫飽所採取的生存手段。若非父親後來遭逮捕入獄，加上國家陷入糧荒危機，使得全家面臨餓死或逃亡的殘酷選擇，我想朴研美一家很可能就如多數北韓人一樣在國內度過餘生。但命運自有安排。她也因此擁有獨特的生命經歷，進而成為知名的人權倡議者，以自身經歷為例，向世人揭露北韓政權的反人權與不公。

在整個逃亡與求生的過程中，讀者也能一窺中國境內普遍存在的買婚現象如何與脫北者議題交織。不少成功逃至中國的北韓女性，往往被人蛇集團販賣至偏遠鄉村充當配偶，期間還涉及大量性犯罪與性交易等骯髒行徑。這樣矛盾的情境，雖在某程度上提高了女性脫北的成功率，卻也對她們的身心造成難以磨滅的創傷。本書以一種特別的視角，稍稍揭開北韓這個神秘國度的面紗。正如那句格言：「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帝制般的獨裁體制終將難以帶來平等與幸福，只留給人民無盡的壓迫與苦痛後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