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9日 星期三

道士下山

家裡有裝有線電視的朋友們,應該或多或少已經看過電影道士下山。片中林志玲婀娜多姿的風情與郭富城和張震略帶腐味的感情,有別於他們以往的螢幕形象,確實令人印象深刻。某日遊逛恰好看到徐皓峰所著的原作小說道士下山,好奇之下隨手翻幾頁,覺得開頭節奏輕快便埋首翻閱下去。以我為例,道士下山和我是傳奇一樣,都是先看過電影再讀文字小說,恰好兩部都是電影劇情和原作內容大異其趣,讀起來沒有被破哏的疑慮。陳凱歌改編的那部電影,甚至可以說是與原作截然不同的二創,書本故事中精彩豐富的人物與情節,只被略取一二到劇本裡。

道士下山的主角何安下是一位下山入俗的道士,但有近三分之一的篇幅和比武與練功有關,不怪乎本書被分類成武俠小說。徐皓峰擅於描寫中國近代的江湖與武林,而且是非常貼近真實的那種。想當然耳,武林高手外表多半貌不驚人,而比武較量就是生死相搏,勝負大多僅止一招。被金庸小說、成龍功夫電影、日本少年動漫餵養長大的閱聽眾,第一次見識到徐皓峰式的武林高手對決,肯定覺得「啥,就這樣?」。但細思深慮後肯定會認同徐皓峰那些動作場面的呈現,畢竟武功就是殺人術,一出手更是你死我亡的大事,怎麼可能有如舞蹈般賞心悅目,打個半小時都沒完。

除了武功以外,何安下也算佛道雙修,他和佛法與修行有著深厚的機緣,也碰到收妖與飛升等靈異現象。讓此書突然從本格硬派的武俠小說,一轉眼跳躍為中國式奇幻小說,中間還穿插帶點故作玄虛的哲學佛理。故事走向轉折之大,也難怪電影作品無法將其一一收錄,只挑選閱聽大眾最會買單的武俠部份當主題。書裡還有第三種調味料,時代背景設定在民國初期,穿針引線地帶入中統局和日本特務等神秘組織。這兩個機構裡的特務們,也成為故事情節推進的催化劑。

對比以西方文化背景為原素的奇幻小說如哈利波特、魔戒,有著中國文化底蘊的當代小說容易讓兩岸華人有投入感。畢竟佛、道教、中醫、武功等觀念,人們早已耳濡目染不用作者添加註記、說明。不論是虛構人物個性的塑造、武功較量的描繪、民初時代真實人物的穿插點綴,全書整體讀來輕快不沉重,一篇篇短篇的形式也是作者特意為之,正適合通勤時翻閱。其中幾篇故事有形容人性貪婪醜惡的面貌,用得力道恰到好處,也帶有意在言外的反諷惡趣味。雖然最後的開放式結局令人有些詫異,但做為一本娛樂用途的小說,它已經是無法挑剔的極品,推薦給大家。
 

2024年10月2日 星期三

億萬負翁:亞當‧紐曼與共享辦公室帝國WeWork之暴起暴落

 



看完惡血後對美國新創產業裡光怪陸離的經營方法還意猶未盡嗎?那你可以再來看這本億萬負翁看看另一家憑藉著市場泛瀾的資金活水,拔地而起的共享空間公司WeWork。其創辨人亞當.紐曼出身以色列,絕對是位名符其實的夢想家。充分利用2010到2020年間,熱錢大舉湧入科技新創公司的時機,將房市由來已久的二房東經營手法,改良包裝成自許足以顛覆傳統商用不動產的共享辨公室巨人。

說穿了,WeWork之所以能快速地在美國與世界大舉鴻圖,訣竅是不計成本的租用商用大樓並改裝成明亮、富有設計感的辨公環境,以低廉的租金吸引自由工作者和中小型企業。成長引擎依賴的是紐曼用他個人魅力與人脈帶來的超額投資。從數百萬到數百億美金,這十年間WeWork的估值曾一度攀上近千億美元。諷刺的是,從WeWork開張的第一天起,這公司就沒真正的賺錢過。雖然有著不斷成倍增長的營業額,但在扣除營運成本後,到中後期,幾乎每天就燒掉數十萬美元。它就像傳統老鼠會般,只能不斷尋求更多的投資方加入以維持現金流而不破產。在投資市場深怕錯失壓寶另一家像亞馬遜或優步等新創公司而大發利市的氛圍下,紐曼他操弄這種貪婪心態需要有人幫其造夢的渴求,隨之因應而起。

嘗試打破市場遊戲規則的新創企業,加上源源不絕的營運資金,以跑馬圈地的經營策略追求吃下過半市場,等時機成熟再回頭來重塑市場價格,達成隱性托拉斯的經營策略,長久以來都是資通科技產業慣用的招術,而紐曼確實是將此精神挪到商用不動產的第一人。說實話,這種燒別人的錢賠本賣的手法,根本沒有讓流動資本額外創造出附加的商品/服務價值。要從正面思考來評價這種運用資本的思維,只能說這是種把資產階級的財富散播出去,進而補貼廣大的消費者,達到財富重分配的奇異法門。

紐曼後期找到孫正義參予投資WeWork後,號稱十倍速先生的孫正義只問營收成長而不管營業損失的投資理念,更是加劇腐化紐曼原本已經扭曲的公司治理。在不受董事會、市場監督的情況下,紐曼一家開始把WeWork所擁有的無限資金為私產,滿足個人日益膨脹的欲望與貪念。上下其手地用自己名義添購房產,再回過頭來要WeWork向他自己簽訂租約,成為公司的大房東。如果是正常公司,這行為已經足以告發紐曼背信罪,但在新創圈,這樣無法無天的創業者,多到好像不足為奇。

億萬負翁讓我們看到新創公司如何用一種不負責的態度、欺騙的手法,取得投資方的信任與資金。甚至運用這些金彈來破壞原本正常運作的理性市場,造成原本認真經營的競業失去生計。當然也別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利用資本市場的過剩資金,提供俱備潛力的新創公司發芽茁壯,一直是成就美國資通科技領先國的靈丹妙藥。但如果利令智昏,為求巨富的投資方自願退守成任憑經營者胡搞瞎搞,結果就是劣幣驅除良幣的讓有心人可以海撈一筆。

2024年9月21日 星期六

野貓阿健

 



這本是書寫一群街貓的記事,作者村松友視曾經出過一本有關自家竉物貓的苦艾酒物語而聲名大燥。在苦艾酒以二十一歲高齡去世後,作者和其妻雖然無法再展開雙手接納另一隻貓來到家中,因為不想有貓承擔著扮演苦艾酒替身的角色。不過卻對生活週邊的野貓付出更多的關心,任其來往家中庭院,隨時應供牠們乾乾和罐罐任其享用。

在眾多貓味中,更有個性也是全書主角的阿健,和其瘦小的身形相互地卻有著十足火爆的個性,以及靈活矯健的打鬥身手。讓作者聯想到有如一位武功高強的俠客,就像日本演員高倉健扮演的螢幕角色一樣,這也是阿健這個名字的由來。書中斷斷續續地記綠作者夫妻和阿健之間的互動,和阿健與其它野貓的日常。

和被照顧地無微不致的家貓、還保持著野性對人疏遠的野貓都不同,街貓發展出在街頭生存的獨特智慧,對生活中遭遇的人們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以一種孤高又優雅的態度存活在世界上,這就是俗稱浪浪的一生。野貓阿健便是一本獻給浪浪的書,以作者略帶奇想的思維,觀察那些舉世皆同的小可愛們。

同時書中後記所說,人本質上可以分成兩種,遇到貓之前和遇到貓之後。當你的生命中有機會和貓這種獨特卻可愛的生物有了交集,你看待這世上所有貓咪的方法就會有天翻地覆的改變,你將變成一位愛貓人,而這本書正是適合所有愛貓人閱讀。

2024年9月19日 星期四

白馬換鐵馬:重返西遊記

 


在黑神話.悟空紅透半邊天的時間點,中國古典神話名著西遊記也鹹魚翻身,成為大家爭相溫習的小說。想耳然而我也免不了一頭熱跟著潮流走,就找了本書名裡有西遊記的書來翻翻。白馬換鐵馬是作者李後璁和李怡臻兄妹,於2010年壯遊絲路和印度的隨行記事。路線模仿唐三藏西方取經,在中國、中亞段是踩自行車騎完全程。印度段則是以背包客的作法,非常樸實地搭乘大眾交通工具,遊遍全印度。

此書裝訂相當有趣,以中間為界,從右到左翻的內容是騎單車遊絲路的遊記,再從左至右看,則是背包客遊歷印度大小城鎮的過程。也因此全書近400頁,不算輕薄短小。但在作者平易近人的文字以及翻山越嶺的奇聞見識下,很容易就被吸引著一頁頁看下去。在絲路段的歷程,從中國西安出發,從此起點起就可以感受到回民自成一格的飲食習慣、風土文化。

作者前去西安的那些年,恰好是中國政府開發大西部的時期,一路上與數不清的沙石車擦身而過,也曾為了圖方便,偷騎上正在興建中的高速公路。以建設之名而造成的環境破壞,不論在那個國家都是沒有標準答案的選擇。陝西、甘肅、黃土高原、烏鞘嶺、河西走廊(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嘉峪關、玉門關、新疆、戈壁、火焰山、喀什。一路西行的遊程,充斥著只曾在兒時歷史課本中出現的地名,透過作者圖文並茂的第一人稱描述,讀者如同親自隨行前往這天涯海角般的絕境。

印度行又是另一番景色,正如作者在開頭所說,印度的觀光口號是印度、不可思議。這個世界人口第二多的文明古國,有著世所罕見的種姓制度,加上宗教興盛國土遼闊,保證會讓來此的遊客有種踏入異世界的氛圍。出了機場光是空氣中五味雜陳的氣味,就知道在印度裡自由行要有多大的膽識。擠到不像話的公車、火車,滿路皆是垃圾的街道景觀,和一吃便拉的各種印度食物,對比的是光鮮亮麗的豪宅與高聳比鄰的辨公大樓,極端的貧富差距,讓印度直接展現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浮世繪。

正格說白馬換鐵馬是一本相當私人的遊行手扎,記錄作者兄妹的一段充滿熱血的青春壯遊。若提及看著別人的遊記有啥趣味的疑慮,應該是說他們旅遊的方法(單車騎絲路)和地點(印度自由行),都是一般讀者一輩子不會嘗試的挑戰。看看他們的經歷、品味每一頁描繪的景色與風土,藉由閱讀端坐室內雲遊四海,一樂也。



2024年9月4日 星期三

如果這樣,會怎樣?2:千奇百怪的問題 嚴肅精確的回答

 


如果有朋友身為父母,相信總免不了面對熊孩子們提出的五花八門的問題,除了少部份能正確回覆外,其它多半是晦澀艱難的謎題。這本如果這樣,會怎樣的作者蘭德爾.門羅卻有著過人意志,正面迎戰總多小朋友提出的疑問,運用堅實豐富的物理學知識,精確而具體地回答64個天馬行空的提問。

除了筆調逗趣的文字外,穿插的段落中的火柴人漫畫更是此書的一大特點,插圖用打破第四道牆的口吻,以典型的美式幽默替讀者整理段落的重點觀念或是來個吐槽。這些搔到癢處圖畫,恰似日本科普叢書空想科學讀本般讓人不禁認為書籍的本體是插畫~。外國小孩的想像力真的是腦洞大開,尤其對外太空展現出強烈的好奇心,最終的結論很多都是得用廣義相對論與黑洞理論來結尾。像「用湯灌滿太陽系」、「開車到宇宙的盡頭」、「縮小到房間尺寸的木星」。

64個問題中,有些問題的解答恰好也推翻了你我曾經見過的空想/假設,而且不少是漫威英雄電影裡描寫的橋段與人物。像是「用手吊在直升機葉片上」讓人聯想到美國隊長健美的二頭肌;「站在絕對零度的旁邊會如何」則是否定了變種人冰人的超能力;「飛鴿椅」讓聖鬥士星矢的白銀烏鴉座成為了笑柄;「空手接子彈」讓大多數的科幻英雄電影挨了一巴掌。其它也有不少能幫大人們解惑的問題,像是「十億層建築物」說明了為何太空電梯是個空想;「薜西弗斯式冰箱」描述出開空調為何會使溫室效應惡化。而許多和數量級有關的提問,最終總是得到世界末日的結果。

雖然這本書看似在回答小朋友的童言童語,但全書內文提及的許多物理學原理與科學理論,我想對普通讀者來說已經超載,更別想行有餘力找出作者論述中的盲點。換言之就是作者說怎樣就是怎麼,單純地照單全收,你我都無從驗證起。別太嚴肅看待,把它當成一本閒暇無事來閱讀的趣味科普讀物來看,是相當稱職。


2024年8月23日 星期五

惡血:矽谷獨角獸的醫療騙局!深藏血液裡的祕密、謊言與金錢

 



如果有長期觀察資通產業新知,或許會察覺以矽谷為首的新創公司,每幾年總要想出一些Buzzword(潮流術語),用來吸引媒體和投資者的目光,接著就是一翻吹捧與預言,而歷史再再證明最後的結果往往是言過其實。如同本書作者約翰.凱瑞魯在全書尾聲所言,矽谷的軟體公司都有過推出霧件(vaporware)這類不光彩的過去,大光旗鼓地吹牛未能現實的功能爭取資本市場注目,再耗費多年時光慢慢完成它。這種近乎欺騙的經營手法之普遍,甚至在矽谷人默認稱為演久就成真文化。

惡血一書所講述的是一家生醫新創公司,將這種背德的新創文化一路走到黑,跨過了那條不能越過的紅線(會為害他人的健康),終究自取滅亡的經過。伊莉莎白.霍姆斯以她亮麗的外形與出色的口條和得天獨厚的領袖魅力,用一滴血能檢測百種疾病這樣的述求,創立Theranos新創公司並在2014年被估值市價90億美元,成為新創獨角獸裡的聖杯。不過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這家公司唯一擁有的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缺乏將夢想轉換成現實的技術力。志高才疏或許是對霍姆斯最好的註腳,她一心想成為像蘋果的賈伯斯一般,是位改變世界文化演進的科技領袖,但唯一能達標的只有在衣著上的仿冒,以及東施效顰似的管理作風。缺乏真材實料的技術學養,只想憑藉源源不絕的巨額資金用以打造如幻想般的黑科技,偏偏又沒有尊重專業、用人唯才的管理手腕,一敗塗地也只是剛剛好而已。

成功的企業有百百種,但失敗的企業多半都長的一樣。從Theranos的故事中,讀者可以看到一家病入膏肓的公司,會出現的各種徵兆。像是一意孤行的大老闆,無法全面、客觀地評估決策的權衡利弊;許諾一個沒有能力實現的市場/商機,又缺乏長期投入的毅力和耐心。惡血一書能呈現在大眾面前,最大的功臣除了努力追求真相的作者凱瑞魯以外,每位堅守個人良心品德,不想愧對自身學術專業與職務操守的科學家、醫檢人員都功不可沒。在面臨到有可能對社會大眾的醫療權利造成重大傷害的關鍵時刻,即便會被革職與誣告,他們還是站在正義這邊。不是每個人都像霍姆斯,也幸好如此。以此文榮耀這群偉大的陌生人。

2024年8月8日 星期四

川普和川普主義:分裂的美國

 

2024年正逢美國總統大選,面對垂垂老矣的對手拜登不斷出糗加上造勢場合槍擊事件的助力下,川普人氣一時如日中天。然而回顧歷史,這個美國前總統在任內的表現卻是爭議不斷。這本川普與川普主義便是替讀者整理川普在2016年到2020年間,從外交、內政到其個人言行的種種,具體描繪出川普主義的綱目經緯,讓你我能用以推測他若當選後的美國未來政策風向。

作者關中在序言道,即便川普言行活端端像個狂人,非典型的政治人物,但他強力推倡的讓美國再度偉大。不出於四種美國外交核心意識型態的範疇。分別為:

漢米頓主義:重商主義,重視經濟和貿易自由。
威爾遜主義:理想主義,重視國際秩序、法律和道德。
傑佛遜主義:孤立主義,重視國內民生,反對大政府、反戰、反對介入國外事務。
傑克森主義:民粹主義,重視個人自由和獨立性,牛仔精神,反對菁英主義。


而川普的言行吐露出所謂的川普主義是結合傑佛遜主義和傑克森主義的變體。這思維背後,是代表著眾多歸於中下經濟層級的美國國民,對於長期採用漢米頓主義和威爾遜主義的國政團隊發出的噓聲。

然而回顧全書總結的心得,這些不滿的共和黨選民真的是所託非人,川普的人格特質根本德不配位。滿口謊言、以私害公、狂妄自大,各種你能想到最不適合出現在領袖身上的人格缺陷,如雲花片片般散落在川普的為人處事裡。或是這正是最荒謬警世劇,自許身為全球自由民主的領袖大國,其自豪的民主制度卻為美國帶來一位這樣失格的狂人。身為兩黨政治裡的一方之霸共和黨居然受制於川普一人倒行逆施,足可見美國的政治制度有其盲點存在。

在賀錦麗代表民主黨參選的一刻,美國總統大選的勝負尚在未定之天。然而如果自由派人士在掌權時還是一意孤行地大開大合擁抱全球化競爭、自由市場經濟,忽略對經濟弱勢國民的保護和處理貧富差距。相信不久的將來,像川普一樣思維的政治人物只會接踵再臨美國政壇。